三六六⭐外链挂了去看置顶

⚠️一个雷文写手,但迫于生计开了约稿。食用前推荐先看置顶。偏好承右、仗左、茸左。除此之外基本上是全员厨,一时兴起什么都可能产。贼虚荣,喜欢收到心手评论,lof随便日。洁癖不推荐关注我。

【dio承】「明天我将衰老」(完)

我们争论永生,直到暮色爬进窗户。

我们的争论没有结果。


前情回顾:

「明天我将衰老」上篇 

「明天我将衰老」中篇 

番外篇章当迪奥打开电视 



前言:

        全篇大约三万多字已完结。

        下篇很长,足足一万五千字,基本上可以当做独立的篇章阅读。

        本篇有大篇幅承太郎衰老描写。








        ——————————

        他最终如承太郎所愿的,享受着他的孤独的、骄傲的永生。

        ——————————




「下篇」




        1.

  私人医生给承太郎做了急救处理,又从医院调来一整套急救设备,迪奥的卧房变成了重症监护室。

  抢救了大概将近一天,承太郎的情况才彻底稳定下来。

  幸亏承太郎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否则一般人到了这个伤势断然不可能救得回来。

  迪奥的烦躁情绪已经强烈到写在了脸上,恐怖的低气压终日笼罩着迪奥,只让他的手下更加时刻小心翼翼。

  

  

  

  

  2.

  大约两天过去,承太郎才苏醒过来。

  迪奥不想待在病房里,早就出去住了。私人医生们看到承太郎终于醒了,便连忙通知迪奥。

  迪奥一进门,便看到承太郎端着一杯水发呆。

  迪奥很少见得承太郎这样孱弱的模样,大多数时候承太郎都表现得冷静强势而自信。

  嘲讽的话到了嘴边又被迪奥咽了回去,他只觉得这会儿跟承太郎斗嘴实在无趣。

  受伤的明明是承太郎,他迪奥却被搞得身心俱疲。这实在是没有道理。

  承太郎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迪奥。

  迪奥神色冷淡而厌倦,看起来不太高兴。

  “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迪奥冷冷道。

  “……”承太郎垂着眼睛,看起来难得的温驯又柔和,“你的手下杀了我一个spw小队的人。”

  然而他说出的话却并不温和。

  “整整二十余人,全部都是没有替身能力的普通人。”承太郎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愤怒的端倪,“你的手下像屠宰动物一样把他们都杀了。”

  “我只来迟了一步。”承太郎捏着杯子的手背上暴起细细的青筋,“恶贯满盈、罪无可恕……我无法容忍……”

  迪奥瞳孔紧缩。

  “你也一样,迪奥。”承太郎说,“你们罪该万死。”

  迪奥没想到承太郎会对他说出这番话。这实在过于剑拔弩张了,承太郎在以往绝不会做出这种选择。

  他怔了一会儿,随即傲慢地笑了起来。

  “可笑。”迪奥说,“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承太郎?”

  迪奥怒极反笑,他伸出手捏住承太郎的脖颈,迫近承太郎苍白的脸:

  “你是我的同谋,承太郎。”

  “我若是罪该万死,你也一样罪无可恕。”

  承太郎静静地望着他。

  “我确乎有错。”他说,“我满身是罪。”

  “你说得没错,只有我是最卑劣的那个人……”

  承太郎抬起手抓住了迪奥的手腕。

  “我什么都想要,我什么都舍不得失去。”

  他抬起头,注视着迪奥的眼睛像蓝绿色的星云:

  “我希望我的同伴全都活着。”

  他的下一句话湮没在了两人相接的唇舌里。

  “……我也希望你别死。”

  “别死在我手里,迪奥。”

  

  那话语是模糊的、轻柔的,如同一阵细烟散在了风里。

  但是迪奥听清楚了。

  

  

  

  

  

  3.

  “……”

  “承太郎,你真的是……”

  

  

  

  

  

  4.

  「你希望所有人活着,那你自己呢?」

  「空条承太郎,你告诉我,那你自己呢?」

  

  

  

  

  

  5.

  “你狡猾透顶,空条承太郎。”

  

  

  

  

  

  6.

  迪奥从来都很不情愿管束他的手下,他总是放纵他们,作为他的无言的反抗。但经过这次事件后,他终于知道如果自己不去约束部下,承太郎就会亲自去处理他的部下惹下的烂摊子。

  如果说迪奥是为了承太郎而做这些事,仿佛显得迪奥特别重视承太郎似的。然而事实也并非如此,迪奥一贯知道怎么佯装弱势,他在承太郎面前的表现,一半是刻意为之,一半是惺惺作态。

  其中隐藏着几分真情,只有迪奥自己知道。

  又或者,根本就连迪奥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的确不想看到承太郎再受那样的伤,承太郎受伤,折腾的却是他自己。他讨厌承太郎受了伤后给他添麻烦,也厌恶看到承太郎残破垂死的身体,更讨厌不知道何时承太郎就要死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

  微妙又复杂的心态驱使着迪奥,使他不得不按着承太郎所要求的方向去做。

  

  

  

  

  

  7.

  非要说的话,迪奥更愿意承认他将承太郎视作一个罕见的玩物

  一个寿命短暂的、皮囊漂亮的、性格独特的玩物。

  但他不喜欢承太郎的态度。他总觉得他已经为承太郎做了足够多,而承太郎却还迟迟不愿意付出他的诚意。

  

  

  

  

  

  

  

  

  8.

  承太郎与迪奥各退一步,开始了漫长的同居生活。

  迪奥很清楚承太郎只是为了更好地控制他,承太郎对他无法放心,必须将他放在眼下监督。

  而这件事对于迪奥而言本就无可无不可。不如说,同居后各种事都更方便了一些。

  无论是食物、性欲,还是其他的方面,迪奥对目前的生活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唯一有一点不满的,就是承太郎的日常实在是太过于忙碌了。

  即使迪奥纡尊降贵勉勉强强地搬进了承太郎的公寓,也很少能见到承太郎按时归家。

  好在迪奥也总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两人各忙各的,倒是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9.

  迪奥与承太郎同床共枕。

  尽管这么说有些奇怪,但是他们多年来已经习惯了如此,虽然并不是正儿八经的恋人,却终年睡在同一张床上。

  当然了,这张床很少睡着两个人,迪奥中午使用它午憩,而承太郎一般深夜才归家休息。

  这些都不是重点。

  有一天夜里,迪奥凑向睡梦中的承太郎打算进食的时候,在承太郎身上闻到了别人的味道。

  迪奥不愿意承认他竟然对承太郎用过的所有香水都了如指掌,但是他的确记得承太郎没有用过这款香水。

  过于甜腻的女性香,黏在承太郎最私密的皮肤上。从脖颈上绵延而下,探进了衣服下的躯体。

  怎样的接触才能让身上全都染上别人的味道?

  迪奥几乎是感到震怒了。

  他猝然起身,阴沉地站在床边盯着沉睡的承太郎。

  承太郎被他的动作弄醒,他见怪不怪地翻过身,又继续睡去了。

  迪奥:“……”

  一种难以名状的怒火在迪奥心里燃烧着。他感到难以置信,又觉得自己仿佛被背叛了。

  当然,的确,他们不是恋人,没有任何承诺。

  但是,承太郎怎么敢?他迪奥就在承太郎身边,他怎么敢?

  「不过是区区的……属于我迪奥的玩物……」

  迪奥自与承太郎谈和至今已经有整整十五年,这十五年来迪奥都没有吸食过其他人的血液,也未曾和别人发生过关系。他尚且都做到这个地步,承太郎这家伙怎么敢跟其他人发生关系?

  迪奥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这使他异常的愤怒。同时他又清楚自己这股愤怒丝毫不应当,也没有必要,他又为这种没有必要的愤怒而感到更加生气。

  他还为自己竟然为了这样毫不重要的契约而约束自己整整十五年而觉得不可思议。

  他根本没必要听从承太郎的话——

  他也并不畏惧承太郎。

  他也并不是非得喝承太郎的血不可。

  承太郎一直以来对他的约束,究竟是基于一种怎样的心态呢?

  迪奥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最终他又回到床上,粗暴地捏住承太郎温热的脖颈,低下头便咬开承太郎柔软的颈部皮肤。

  “……呃、唔……”

  承太郎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他还是醒来了,朦胧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但是他很快又闭上眼睛,看起来十分疲倦,并不想多理会迪奥。

  放在寻常,迪奥早已习惯了他这种态度。但是在今天这样情况下,这态度又令迪奥更加不悦了。

  承太郎温热的血流进迪奥冰冷的食道和血管里,异乎寻常的甜美和温暖使得迪奥冷静了几分。但他仍然觉得怒火中烧,因为此时离得更近了些,他闻得更清楚了。

  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直冲得迪奥脑袋发昏。

  「该死……」

  「该死的……空条承太郎……」

  他的尖利的指甲划破了承太郎的皮肤,承太郎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脊背滑落到海蓝色的床单上。

  承太郎仍然闭着眼睛,但他此时已经彻底醒了。

  “……迪奥。”

  他声音沙哑道:

  “我已经很累了……要做的话可以轻一点吗?”

  迪奥怒冲冲道:

  “我不是要做,我要杀了你,空条承太郎。”

  承太郎便睁开眼睛。

  他水蒙蒙的睡眼隔着一层迷雾定定地盯着迪奥,仿佛是在端详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实。

  看了一会他便知道,此时迪奥竟然的确在生气。这是很罕见的,迪奥是一个连骨头里的每一个造血干细胞都透着傲慢的男人,他轻视着世间一切事物,真正让他感到在乎、放在眼里的东西很少。

  这也就代表着他很少切实地被触怒。说来也许教人难以相信,总之无论迪奥表面上是怎样表现的,实际上迪奥是个非常心平气和、很少发怒的人。

  这使承太郎感到稀奇,于是他彻底没了睡意。

  “你在生气?”承太郎道,“为什么?”

  “我没在生气。”迪奥不耐烦道,“你这该死的……”

  承太郎:“……”

  承太郎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他究竟哪里惹怒了迪奥。

  「或许这怒火与我无关。」承太郎漫不经心地想,「只是他要撒在我身上。」

  自认为想通了其中关窍的承太郎便更不把迪奥的怒火放在眼里了,困意又卷土重来地漫过他的意识——

  他的确非常疲倦,他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正常休息了。

  “那你杀吧。”承太郎闭上眼睛懒懒地道,“请别太粗暴,拜托。”

  迪奥:“?”

  “喂,承太郎?”

  “我可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承太郎闭着眼睛摆了摆手,显得十分敷衍。

  “我要杀了你。”

  迪奥又说,但是此时他的语气已经弱了不少,尤其是当他发现承太郎这会儿又毫无防备地彻底睡着了的时候。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语气,这点音量根本不足以吵醒承太郎。

  迪奥:“……”

  「这样可不行。」

  迪奥忿忿想道。

  「我迪奥绝不能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

  

  

  

  

  

  10.

  承太郎一觉睡到了中午。

  这在他意料之外,他总觉得昨夜迪奥不会善罢甘休,然而事实是迪奥在他睡着后竟然什么也没做。

  「也许是消气了吗?」

  承太郎一边换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想,准备上班前他看了一眼时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此时迪奥该在睡觉才对。」

  迪奥的休息时间雷打不动,如同强制休眠。

  而现在这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迪奥另寻了别处午憩。

  这情况确实有些奇怪。

  然而承太郎实在无暇多想,他还有事要办,只好暂且把心上疑惑压下,出门去了。

  

  

  

  

  

  

  

  11.

  承太郎深夜归家。

  他的科研活动已经暂时告一段落,最近时间还算宽裕。

  进门的时候他察觉到不对劲,家里有浓郁的酒气和血腥味儿。

  而卧室方向传来一阵又一阵娇媚调笑的声音。

  承太郎:“……”

  他打开房门,果然看到迪奥在床上左怀右抱,腿上还坐着一个。

  酒瓶被打翻了,女人们的血液滴到床上。

  迪奥看到承太郎,便笑起来,他的邀请尖锐而带着挑衅:

  “一起吗,承太郎?”

  “……迪奥。”承太郎的声音像按捺着怒气,“……这是我家。”

  “嗳……我们还分什么我家你家的,你也常常住我家啊。”迪奥说得理直气壮,说话间他将尖锐的指甲插进怀里女人的后颈上,女人发出温驯的低喘,驯服地伏在迪奥身前。

  迪奥施施然道:“她们都是我手下,都是替身使者,为我献血是自愿而为,我也没有杀任何人——我没有违反我们的约定,承太郎。”

  承太郎定定地盯着迪奥。

  他能确定迪奥就是在刻意挑衅他——

  按理来说他不该生气,但他此时的的确确感到有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腾而起。

  这使他感到难以置信。这怒火是奇怪的预兆,预示着一些他本就很清楚却从未承认过的事实。

  承太郎又看了迪奥一眼,然后便不发一言,拂袖而去。

  卧室的门被大力甩上,发出一声巨响。

  也许是承太郎离开的时候实在脸色难看,即使他离开了,也留下了一室低气压。

  迪奥垂首缓慢抚摸着面前女人的脖颈,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他的手下们感到气氛凝滞,她们有些被承太郎和迪奥之间的气氛吓到了。

  “……承太郎大人,还真是有些凶呢。”其中一人像是想调节气氛,她略带夸张地抚了抚胸口。

  另外两人像是想附和,却被迪奥阴沉的声音打断了。

  “你叫他什么?”

  “承太郎大……人?”那人迟疑回道。

  迪奥皱着眉,“别对他用这么尊敬的称呼……你们究竟是谁的手下?”

  迪奥傲慢地“哼”了一声:“空条承太郎……他不过是……

  他的话音越来越轻,最后隐没在了几个模糊的音节里,在场的人没人听清楚他究竟说了什么,却也没有人敢追问他。

  

  

  

  

  

    

  12.

  自那日深夜承太郎摔门而去之后,他便再没有归家。

  迪奥虽然没饿着,却也逐渐开始厌烦了夜夜笙歌的日子。

  没有人的血液的味道比得上承太郎,也没有任何人的身体比承太郎更性感。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迪奥承认他是有赌气的成分,而这么多天过去,他气已经快消了。

  迪奥并不是气承太郎对他的背叛——虽然这被背叛的感觉只是迪奥自己主观认为的罢了。迪奥是气自己当时竟然因此动怒。

  但或许他的确有理由感到愤怒,属于他的东西竟然被别人使用了,一贯心高气傲的他当然难以忍受。

  但是,之前已经说过了,这世间能教迪奥真正在意的东西很少,哪怕属于他的什么东西真的被人碰了,他也未必会真正动怒。尽管他一定会寻机报复,一定会百倍讨回,但他未必会因此动怒。

  承太郎对于他的意义,早就超越了所谓“一个物件”或是“一个宠物”之类的定义。

  迪奥拨通了承太郎的电话。

  响了三声之后,被人接起了。

  是一个温和的女声,用美式英语问他有何需要。

  迪奥皱起了眉:“让承太郎接电话。”

  “抱歉,承太郎先生已经睡着了。”那女人道,说完之后她像是意识到这话惹人误会,于是她又解释道,“我是承太郎先生的助手安娜,承太郎先生太疲倦了……假如没有急事的话,我可以替您转告他。”

  不知为何,「安娜」这个名字让迪奥心中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转告」……”迪奥咀嚼着安娜的用词,随后他轻慢地笑起来,“当然……不是急事……”他慢吞吞地说,仿佛生怕对面听不清似的,又仿佛在宣告什么东西的归属权,总之他的声音缓而慢,甚至有些莫名的威严:

  “告诉他早点「回家」是我「迪奥」留下的话……就这么转告他。”

  安娜:“……”

  “再见,安娜小姐。”迪奥甚至彬彬有礼地向她道别,然后挂了电话。

  

  

  

  

  

  

  

  13.

  承太郎回家的时候,迪奥正在床上看书。

  迪奥总是在深夜倚着床头看书,承太郎甚至有时候会生出些恍惚的错觉,感觉就好像迪奥在等他似的。

  承太郎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尽管他一向也没有太多表情。

  “迪奥大人今夜不召集手下,左拥右抱了?”承太郎面无表情地嘲道。

  迪奥慢吞吞地翻过一页书,才答非所问道:

  “「安娜」是谁?”

  承太郎觉得他在转移话题,他的回答显得有些不耐烦:“难道她没跟你自我介绍?她是我的助手——”

  说着他又补充道:“当然,跟您的手下不同,我不和助手上床。”

  迪奥瞥了他一眼:“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我觉得……”迪奥收回目光,他的手又翻过一页,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真的在看书,“这个名字让我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承太郎,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承太郎愣了一愣。

  这点怔愣很快就被迪奥捕捉到,迪奥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丢下书,迫近承太郎的动作显出一丝急不可耐来:

  “果然……果然她很特别。你的反应太明显了……承太郎……”

  吸血鬼的目光灼灼逼人,极近地迫视着承太郎的眼。

  承太郎的失常只是一瞬间而已,很快他就无所谓地笑起来:

  “她没有什么特别的,迪奥。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想欺骗我吗,承太郎?”迪奥说,“你扯谎的技术糟糕透顶。”

  “是吗。”承太郎道,“事实上我的确不知道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生罢了。”

  迪奥:“……”

  承太郎:“如果你很介意……当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介意这个……我把她换掉也不是不行。”

  迪奥的脸色一瞬间便又沉下来,“你想保护她?”

  承太郎:“……”

  迪奥这些天来已经把气消得差不多了,然而当他意识到承太郎正在试图为了那个女人欺骗他时,他的怒气再次达到了顶峰。

  他略微离开了承太郎的身体。他隔着一段距离,用一种冷漠的、尖锐的目光审视着承太郎。

  “好极了,承太郎。”迪奥说,“「安娜」。恐怕那天……在你身上留下那种气味的……也正是这个女人吧……”

  “你太不小心。”迪奥冷漠道,“你甚至不屑于隐藏……你在身上留下她的……香水的气味……是觉得被我发现了也无所谓吗?”

  “香水?”承太郎皱起眉,“首先我得说好,我跟她的确没有任何过多的关系……”

  “你别想骗我……你撒谎的技术一塌糊涂。”迪奥逐渐失去了耐心。

  “好了……如果你是说那一天,”承太郎仔细回忆,于是他想起迪奥的一切异常都源于那一夜,“的确有那么一回事……出海的游艇失事,安娜很害怕所以一直抱着我,直到救援抵达。”

  承太郎的手指,慢吞吞地摸到自己的脖颈上去:“或许因此她的气味留在我身上了……迪奥,你怎么像狗一样?”

  迪奥:“……”

  承太郎又想起些什么,于是他恍然大悟:“……那么你果然是因此生气了,后来把你的手下叫来,也是为了报复我那天带着别人的气味回来了?”

  迪奥:“你别想转移话题。”

  承太郎:“……我实在不知道你对她究竟有什么意见……”

  “这只是一种感觉。”迪奥说,“这感觉令我不悦。这个名字,这个名为「安娜」的女人,我总觉得她与你关系匪浅——简直就像,你们早就认识,甚至已经相恋、结婚、生下了孩子一样——”

  承太郎静静地看着迪奥:

  “迪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而这种感觉为什么会令你不悦?”

  

  

  

  

  

  

  

  

  14.

  迪奥:“……”

  一时间,整个房间安静得就像时间停止了。

  但承太郎和迪奥都很清楚没有。

  “我只要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

  迪奥脸色阴沉,最终只这么说了一句。

  承太郎看着他,叹了口气。

  “……说起来也许很怪诞。是因为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所以我才从未告诉过你。”他说,“我的确感到安娜与众不同,甚至我做过与她相恋、结婚、生育女儿的梦。那个梦真实得就像另一个世界发生过的现实一样。”

  “……哈,你终于承认了。”迪奥讽笑道,“好啊,相恋、结婚、生育女儿……这不是挺具体的吗?空条博士,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婚礼会邀请我吗?毕竟我们可是十五年的盟、友、啊。”

  承太郎:“……”

  “你喜欢她——对不对?”迪奥气极反笑,“扯什么做梦,你根本就是喜欢她,你就是想与她相恋、结婚!”

  “……迪奥,你稍微讲点道理吧?”

  “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空条承太郎,你简直、”迪奥气不打一处来,几乎要语无伦次了:“你这卑劣的家伙……满口谎话的骗子……”

  “……迪奥。”

  “你又想说些什么花言巧语?别一副万事任你摆布的样子,承太郎……我迪奥绝不会……唔。”

  承太郎不再任由他言语,他像个敏捷的豹子一样扑过来,以唇舌封住了迪奥的声音。

  两人纠缠着倒在床上,一个接吻吻出了不死不休的气势。

  一吻终了,承太郎撑着身体压在迪奥身上。

  他的呼吸还有些乱,声音也是哑的:

  “迪奥,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你究竟想要什么。”

  迪奥:“……”

  “我还记得几年前你说我欺骗自己……那么你呢,迪奥,你自己又怎么样?

  承太郎垂着眼睛看着迪奥道:

  “说出了这样的话来质问我,你究竟怎样看待我们这段关系?”

  迪奥定定地注视着承太郎,最终他讥讽又张狂地大笑起来:

  “别顾左右言他,承太郎。无论我怎样看待我们的关系……都是你先背叛了这段关系。这些年来我从未违约,你早该心知肚明我是为了什么。”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承太郎说,“难道是因为我从未亲口告诉你吗?”

  迪奥:“……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承太郎的目光落在迪奥那双非人的血红虹膜里:

  “既然我们已经是「恋人」,我又怎么可能对其他人有更多想法?”

  迪奥:“……”

  “我早就说了,那只是一个梦。”承太郎道,“即使那的确是事实,那也一定是,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我……”

  就像当年亲手将你诛杀的那个我一样。

  而这句话承太郎没有说出口。

  承太郎语出惊人,迪奥简直无法置信承太郎刚刚说了什么。

  他们之间始终模模糊糊地隔着的一层窗户纸,就这样被承太郎毫无保留地揭开了。

  「恋人」。

  多么幼稚、多么天真、多么可笑的字眼。

  这个字眼怎会出现在承太郎和迪奥之间呢?

  他们之间的关系,理应是世代为敌、不死不休、相互束缚、时刻交锋才对。

  他们是包庇罪恶的同谋,他们是虚与委蛇的伴侣,他们是彼此防备的仇敌。

  哪怕他们血液交融,哪怕他们身体纠缠,哪怕他们唇舌交接——

  他们也不该是「恋人」。

  “……你疯了,承太郎……”迪奥喃喃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从来都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承太郎道,“这么多年来,你不就是想听到我亲口说出这句话吗?”

  迪奥:“……”

  的确如此。

  经年来迪奥种种试探、表现、假意、真情,就是为了逼出承太郎这一句话。这被迪奥视为一个不可能达到的目标,直到承太郎自然死亡之前都会持续与他拉锯。

  然而承太郎竟然这样轻易地、随便地说出了口。

  这究竟是承太郎难得的示弱,还是一场新战争的枪响?

  “好了……已经够了,迪奥。”承太郎说,“我们僵持得够久了,不是吗?”

  

  “坦诚些吧,迪奥。”

  “我们早就已经是……那种彼此都不愿承认的关系了。”

  

  

  

  

  

  

  

  15.

  迪奥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他像个在喘息的雄狮。

  “你……”他欲言又止。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承太郎……”

  他说:

  “不应该是这样的。一定有哪里出了错。”

  承太郎定定地看着他:

  “早就出了错,迪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16.

  关于安娜的争执当然无疾而终。

  迪奥与承太郎的争执都不长久,这次也一样。承太郎率先的示弱更是提前结束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最终承太郎还是将安娜送走了,将她介绍给了另一位著名的教授当助手。承太郎的助手换成了迪奥的手下,这已经是他们各退一步的结果。

  迪奥没有对所谓「恋人」的说法提出什么意见,正如承太郎所说,很多事实是多年来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只是那一层窗户纸隔在那里,没有人愿意主动捅破。

  而安娜是一个导火索,她引起了一场燎原的森林大火,把赤裸裸的事实摆在了迪奥和承太郎两人面前。

  即使没有人愿意承认,相互猜忌的仇敌最终竟然成了恋人。

  

  

  

  

  

  

  17.

  吸血鬼和人类共同生活了很多年。

  他们像恋人,也像寄生物和宿主。

  时间的流逝对于不老不死的吸血鬼而言没有概念,但它却不可避免地在承太郎身上留下了痕迹。

  有一天迪奥亲吻承太郎的时候发现承太郎唇边的细纹已经变得很明显了。他反复摩挲着那道纹路,似乎出了神。

  他对时间没有记忆,仔细回忆才能想起承太郎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了。

  按照一般人类的年龄轨迹而言,承太郎的一生已经过去一半了。

  事后的承太郎昏昏沉沉,作为中年人他的体力也早就不如年轻时。他只觉得迪奥的手摸得他很痒,他闭着眼睛微微偏过了头。

  「一个容易被损坏的……逐渐衰老的……」

  迪奥漫无目的地想。

  「空条承太郎。」

  他想起最近他不得不克制吸承太郎的血的数量。失血越来越容易对承太郎的身体产生影响,如果吸得太多了,承太郎就会很多天都缓不过来。

  他会变得迟钝而昏沉,休眠的时间越来越长。迪奥不得不意识到苍老会让这个男人变得稚弱,变得需要一点保护,如果索取无度,他的作为人类的老化的躯壳就会破损。

  

  

  

  

  

  

  

  18.

  关于永生的话题,迪奥已经很久不曾与承太郎提起。

  他很清楚对于这个问题,承太郎的态度向来都是坚决的。

  但这对于迪奥而言实在是太麻烦了。他们的一切都随着承太郎的苍老而变得琐碎又麻烦。

  迪奥不能再轻易地把承太郎从梦里拽醒,因为承太郎需要充足的睡眠。

  迪奥也不能再肆无忌惮地吸食承太郎的血液,因为承太郎的老化的供血系统已经无法快速地补给那些失去的血液。

  迪奥甚至不能再过于粗暴地对待承太郎的身体,因为到了这个年纪,再给承太郎的身体造成一些不可逆的损伤后可能就再也无法痊愈了。

  迪奥逐渐地感到自己深陷一个琐碎的泥潭里,条条框框几乎要束缚得他无法呼吸。

  吸血鬼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焦虑。

  情事中途,迪奥抚摸着承太郎眼角的细纹,思忖着该如何提起那件他们选择性遗忘了十几年的话题。

  他注视着承太郎的脸。

  事实上他不得不承认这些纹路在承太郎脸上依旧是好看的,它们极具魅力,象征着这个男人所走过的所有时间。

  中年的空条承太郎依旧是英俊的、性感的——那种疲惫而成熟的风韵,甚至比他年轻时要更加迷人。

  承太郎的表情看起来很迷茫,他张着嘴吐出不规律的热气,湿透的绿眼睛在水雾后面注视着迪奥。

  “承太郎……”迪奥慢吞吞地说:“变成吸血鬼吧……和我一样。

  承太郎愣了一会,像是没听清楚。搭载情热过载的脑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明白了迪奥的意思。

  承太郎笑起来:“我以为这件事已经不需要讨论了。”

  “现在它又需要讨论了。”迪奥说,“我要你变成吸血鬼,承太郎。”

  “我拒绝……”承太郎说,他的呼吸仍然是乱的,因为迪奥还埋在他身体里,“无论说多少次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我不愿意变成吸血鬼,迪奥。”

  “我不明白,承太郎。”迪奥目光沉沉,看起来像是不太高兴,“成为吸血鬼会折辱你的尊严吗——”

  承太郎:“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是你觉得死了才好摆脱我的纠缠吧。”

  “……”

  “我告诉你,休想。”

  

  

  

  

  

  

  19.

  情事中的争论当然不会有任何结果。

  在吸血鬼从沉眠中醒来的午后,迪奥再次旧事重提。

  承太郎的眼睛从笔记本电脑上移到迪奥脸上。

  

  “迪奥,如果你想要跟我争论永生。”

  他说:

  “不。我不愿意永生,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这么说。

  我是人,迪奥。

  生命有它的尊严,有生存就会有死亡。

  我不愿做一个超脱自然的吸血鬼获得永生的资格,那本不该属于我。

  我对来到这个世界心存感激,离开的时候我也会心甘情愿地离去。”

  

  “……”

  迪奥沉默了片刻。

  

  “好啊。”

  他说。

  “你心甘情愿地离去?

  那么我呢?

  我怎么办?

  空条承太郎,你告诉我,你心甘情愿地离去的话,我要怎么办呢?”

  

  “你所预想的迪奥的未来,空条承太郎的存在是可有可无的吗?”

  

  

  

  

  

  

  20.

  承太郎:“……”

  “也许是我太自私了。迪奥。”他说,“无论如何,这方面你无法说服我……”

  迪奥:“……”

  

  “对不起。”

  

  承太郎说:

  “对不起。”

  

  

  

  

  

  

  21.

  永生和衰老的矛盾永远无法消解。

  他们总是在争论永生,直到暮色爬进窗户。

  直到他们放弃争论,纠缠着滚到床上去,忘却了一切,得过且过地又过了一夜。

  无人妥协。

  他们的争论没有结果。

  

  

  

  

  

  

  22.

  在毫无结果的争论中,时间毫不留情地继续流逝着。

  时间在迪奥身上是静止的,在承太郎身上却如同奔腾的江流一般从未回返。

  五十五岁的空条承太郎,鬓边甚至出现了白发。他的皮肤和眼神都变得柔软而松弛,他站在迪奥的身边,看起来就像迪奥的父亲。

  承太郎脸上依旧看得出年轻时英俊的轮廓,但难以避免地显得苍老。

  他不再健壮,身体变得瘦削,如同一只暮年的兽王。

  也许是的确上了年纪的缘故,承太郎对于各种事物都变得包容了。包括对迪奥。

  他像个长者一样迁就着迪奥,除了永生之外的其他事,他都几乎百依百顺地顺从着迪奥。

  这变化是罕见的,因为在他五十岁之前,他都还处处压制着迪奥。而五十岁之后,承太郎的胜负心似乎逐渐地淡化了,在与迪奥的交锋中,他总是主动地处于下风。而这种主动反而将迪奥置于被动的状态,表面上看似乎是承太郎顺从着迪奥,实际在心理层面上似乎还是承太郎处于上风。

  时至今日他们才发觉彼此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只是在过往的几十年里,竟然没有一个人甘愿服软。

  

  

  

  

  

  

  23.

  六十四岁的承太郎,已经正式步入老年人的行列了。

  他看起来仍然很健康,仿佛年轻时的熬夜、失血这些短命行为都没有作坏他的身体。

  老年的承太郎有一种很沉静的气质。他总是令迪奥想起百年前那个被他下毒害死的老乔治。

  乔斯达家族的绅士气质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即使是承太郎这样的,在年轻时肆无忌惮、无视法纪的人,骨子里也藏着那样宽容的、沉静的、和善的气质。

  这使得迪奥很难再像过往那样热烈地想要占有他。

  承太郎成为了他的恋人,同时他也像他过往中缺席的,真正的家人和父亲。

  这感觉对于迪奥而言是微妙的,他对承太郎的感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也变得越来越真实和无法控制。

  

  

  

  

  

  

  

  24.

  老年的承太郎似乎总是在与迪奥的关系中处于上风。因为迪奥还是一如既往地锋芒毕露,而承太郎已经学会了示弱。

  这让迪奥无法与他作对。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承太郎对于这段关系的安全感反而越来越飘忽不定。

  这是不明显的,因为承太郎终于还是在漫长的年月中学会了伪装。

  但他偶尔会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宽容来。那种宽容能让人感觉到承太郎的不对劲。这种态度表现在各种方面,他甚至告诉迪奥他希望迪奥可以另寻伴侣,不需要等到他自然死亡的时候。

  当他第一次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迪奥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精彩纷呈。

  “你到底在说什么……空条承太郎,你老到脑子坏掉了吗?”

  “不,这是希望你认真考虑的提议。”承太郎说。

  迪奥:“……”

  承太郎:“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陪我耗着……迪奥,时至今日,过往的我所吸引你的地方,已经随着时间流逝都消失了吧。”

  迪奥皱着眉:“哪怕我真的厌倦了这段关系,这话也轮不着你来说。”

  承太郎:“你不必跟我赌气……这是毫无意义的。”

  “……你说毫无意义?”迪奥气极反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混账话?还是说,这还没死呢,你就已经想摆脱我了?”

  承太郎无奈道:“你总是把话往这样的方向引,你分明很清楚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就别再提刚才那种混账话。”迪奥不耐烦道,“你给我记好了,哪怕要结束,也只能由我迪奥主动说。”

  “你别想摆脱我,空条承太郎。”

  “哪怕你不愿永生,你这短暂的一生,也只能属于我。”

  

  

  

  

  

  25.

  在最开始迪奥还不明白承太郎那些异常的言行背后都代表着什么,后来迪奥才逐渐地明白,承太郎那些异乎寻常的话都来自于他逐年苍老而产生的不安。

  迪奥对此嗤之以鼻。

  他实在无法理解承太郎都在想些什么。

  如果真的不想分离,那就变成吸血鬼,永生不死,永远留在他身边,一切疑虑都将不复存在。

  他们将真正地达到一体共生的伴侣关系,能携手活到宇宙的终焉。

  然而承太郎始终不愿意。

  他始终坚持着他的,生而为人的骄傲。

  

  

  

  

  

  

  

  26.

  由于年龄的增长,承太郎和迪奥情事的次数逐渐减少了。

  在久违的情事里,迪奥盯着承太郎衰老的身体发呆。

  承太郎的确已经苍老到无论如何保养,也很难显得好看的年纪了。

  承太郎察觉到迪奥的目光,于是他笑起来。

  “这幅样子,并不好看吧,迪奥。”

  迪奥“嗤”了一声:“这就是你至死都要坚持的……作为人类的骄傲了,承太郎。”

  “啊……”承太郎的声音像一声叹息,“也许它是丑陋的、苍老的,但这也是我……这是完完全全的我……迪奥,力量与衰老,都是生命的馈赠,是我珍贵的礼物。永生的你,已经很难理解这些了。”

  “我情愿不要理解。”迪奥没好气道。

  “你开始厌恶这幅皮囊了吗,迪奥?”承太郎问。

  他的语气纯然是宽容的,是理解的,毫无任何的怨恨情绪,这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问句。

  而这宽容令迪奥生厌。它们总是时时刻刻提醒着迪奥,承太郎短暂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别再说这种话,承太郎。”迪奥警告道,“如果我还在意你是什么样子,我早就不会和你在一起了,你这恶劣的老头子。”

  于是承太郎笑了起来:“如果你……”

  迪奥已经很清楚他的套路,他几乎能猜出承太郎下一句话想说什么。于是他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了承太郎的话:

  “住嘴,不许说,时至今日你还要说那种话吗?

  承太郎不再回答了,他只是微微笑着注视着迪奥。承太郎的目光是柔和的,和窗外银白的月色一样。

  “今晚夜色很美吧,迪奥。”

  过了很久,承太郎才说了这么一句。明明注视着迪奥的眼睛,他却说着完全不相关的话。

  老套的话术,连情话也称不上。

  可是由承太郎说来,依旧该死地令迪奥心动。迪奥不得不承认,即使承太郎已经苍老得像他的祖父,但他依旧魅力十足。

  迪奥将目光撇向另一边,他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的:

  “所以才说……空条承太郎……你是世界上最狡猾的家伙。”

  

  

  

  



  

  

  27.

  迪奥不得不承认,他很难接受承太郎要抛下他独自赴死的事实。

  承太郎已经陪了他太久、太久了。

  迪奥将近两百年的岁月里,有一百年在海底沉眠。而剩下的一百年,几乎大半时光都在与承太郎的纠缠中度过。

  不老不死的吸血鬼有时候会产生恍惚的错觉,他仿佛像个普通人似的,与自己的伴侣度过了平静的一生。

  这错觉甚至使他感到死亡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心血来潮时候,他甚至想过和承太郎一同赴死。

  他觉得那是个卓绝浪漫的想法,是他所给予承太郎的天大的荣幸和最大程度的让步。

  虽然多年来他对承太郎的感情总是真假掺半,但事到如今迪奥已经可以自认为世上绝不会有第二个人比他更爱承太郎了。

  他甚至可以为了他放弃永生。

  当然迪奥很清楚那只是他一时脑热的想法,或许再过一阵子他就不这么想了。但他仍然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承太郎,他甚至设想过承太郎听到他这番话会如何感动。或者说他将这件事告诉承太郎就是想看承太郎感动得痛哭流涕的样子。

  迪奥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一本正经,语气透露着无法克制的得意:

  “承太郎,我不再要求你变成吸血鬼了。甚至,只要你开口要求,我就在你死亡的那一天在阳光下自杀。

  怎么样,这是一句旷世骇俗的情话吧?

  令我抛弃永生与你一起奔赴死亡,你该感到荣幸,承太郎。”

  

  而迪奥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承太郎脸上的表情。他像是怔住了,又像是无法置信迪奥怎么会说出这一番话来。他的眉毛皱着,看起来却不像是感动。

  他的唇动了动,欲言又止。而他最终还是说出了他的回答,那完全是迪奥意料之外的,强烈的反对的态度。

  那态度不亚于他反对永生。

  “……不,迪奥。”

  承太郎说。

  “我并不是、我并不是想要这样。

  活下去吧,迪奥,活下去。

  别想着陪我死,别再有这种想法。

  你不必为我改变,我不要你为我改变。你该带着你永生的骄傲,永远地活下去。

  我从未想过要改变你永生的事实,即使我死了,空条承太郎成为了一具尸体、化成了一抔黄土,你仍然应该是那个,骄傲的、永生的迪奥。”

  “……我希望你活着,迪奥,好好活着。”

  

  ……

  

  空气一瞬间只剩下窒息般的沉默。迪奥实在没想到承太郎会这样坚决地拒绝。他的脸色一瞬间便变得难看起来。

  迪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承太郎叹了口气:

  “我很清楚,你也很清楚。”

  

  ……

  

  “空条承太郎,我开始恨你了。”

  

  

  

  

  

  

  28.

  时间的流逝是不会回头的。

  空条承太郎的一生终于还是走到了终点。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午后,承太郎已经卧床不起大半年了。

  他变得苍老、残破,像一台报废的机器。

  他的意识几乎终日都是昏沉的,在临死的那天,他反而难得清醒了些。

  那是回光返照的预兆,迪奥和承太郎都很清楚。

  迪奥就坐在承太郎床前,而承太郎浑浊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承太郎沉默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说了一句:

  “我觉得我的极限快到了,迪奥。”

  迪奥此时反而非常地心平气和。他早已经过了为承太郎的死亡而焦虑的时候了。因为他早就明白承太郎的死亡是必然的,而他的一切挽留都是无用功。

  在过往的几十年里他都在试图改变承太郎终将死亡的事实,而宣告他一切努力都没有任何作用的人正是空条承太郎本人。

  迪奥淡淡回道:“嗯,你要死了。”

  承太郎又问:“……你难过吗?”

  迪奥:“你说呢?”

  他的唇角勾起讥讽的笑,但他很快又觉得这讥讽没有必要,因为承太郎很快就要死了。

  他说:“我难过又会怎么样?难道临死前你终于愿意为了我变成吸血鬼吗?”

  承太郎:“啊……这话虽然不合时宜,但是我依旧要说,对不起。”

  迪奥:“得了吧,我才不想听这个。”

  承太郎轻微地笑了笑:“其实我没想过你真的会陪我走到今天。”

  迪奥:“别看不起人了。”

  承太郎又说:“……我死后你会怎么样呢?你的岁月还这么长,你要忘了我吗?”

  迪奥:“好了……你都决意要死了,就不必再为我的未来操心了吧。”

  承太郎笑了起来,很快他又咳了几下。

  他的极限很快就要到了,他的声音都变得越来越缥缈。其实他过往从来都不会跟迪奥说这样的话,但也许是死亡将近,承太郎还是不想留有什么遗憾地、将这些藏了很久的话一并说出来了。

  在他看来,遗言也是生命与死亡的一部分,如果可以的话,应该要好好交待才是。

  于是承太郎又说:“那你还是忘了我比较好吧。”

  迪奥没想到他临死前还要说些这样的混账话来气他,他咬牙切齿地回道:

  “好啊,你一死我马上把你忘了,开始我迪奥的新生活。”

  承太郎像是已经撑不住了,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话音越来越微弱,几乎要消失在沉默的空气里:

  “嗯,这样就再好不过。”

  

  

  

  

  

  

  

    

  29.

  随着承太郎的话音越来越弱,整个房间也都变得安静起来。

  迪奥:“喂,承太郎。”

  而承太郎已经闭上眼睛,他连呼吸都渐渐放缓。

  迪奥:“……”

  只是片刻时间,承太郎的呼吸便彻底停止了。他的生命迹象全都消失,连灵魂的残片都在空气里消散了。

  迪奥怔怔地呆在那里,像是不敢相信承太郎竟然真的就这么死了。

  「那竟然就是承太郎的最后一句话了吗?」

  迪奥有些恍惚地想。

  疼痛是迟来的、缓慢的,在一片安静里一点一点地推进着洞穿了迪奥的心脏。

  他看着承太郎的身体。

  承太郎的表情很沉静,就像睡着了一样。

  迪奥握住承太郎的手。那是冷的,跟迪奥的手一样冷。迪奥慢慢地低下头,把脸埋进承太郎冰冷的掌心。

  “空条承太郎……”

  “你这混蛋……”

  “你才是这世上最可恨的恶人……”

  “你是满口谎言的骗子……”

  “是最自私的家伙。”

  

  

  

  

  

  

  

  30.

  空条承太郎现在是一具尸体。

  一具称不上漂亮的、苍老的、自然死亡的老人的遗体。

  迪奥把承太郎的棺材放在房间里。

  通了电的玻璃棺,里面充满延缓腐败的惰性气体。

  迪奥只是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承太郎的确已经死亡的事实。哪怕只是尸体也好,迪奥还是想多看承太郎几眼。

  当然这话迪奥不会承认。

  甚至不会有人知道他始终怀念着承太郎。

  

  

  

  

  

  

  

  31.

  直到承太郎的尸体再也无法保存的时候,迪奥将承太郎的尸体火化了。

  承太郎的骨灰被迪奥烧成一只骨戒

  做戒指的手艺人问迪奥是否需要刻字

  迪奥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接过骨戒,只是说了一句:

  “不必了……什么也不必刻了。”

  “这样就已经可以了。”

  

  

  

  

  

  32.

  戒指最终被迪奥戴在左手的中指上。

  他终于还是如承太郎所愿的,享受着他的孤独的、骄傲的永生。

  

  

  







  ——《明天我将衰老》end.















          ——————————











        冗长又啰嗦可以不看的后话:



  写完了。 

  要我说我觉得我这篇简直就是鸿篇巨制(?) 

  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实际上我废了很多时间构思和写出来…… 

  虽然有种好像没很多人看的感觉(不过基本上非短篇都这样我已经习惯了!)但是其实这篇我还是写得……非常努力。 

  满意称不上满意,因为只有下是我原本打算写的东西,上和中只是铺垫。 

  就,很啰嗦,太啰嗦了。 

   

  这篇更新的时间维度看起来好像很长,事实上确实很长。除了各种意义上的难写写不出来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篇文的时间的确跨越了一段很漫长的时间。 

  写完之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自己也跨越了一百年的孤独。 

   一边觉得自己写得有点尴尬,一边又为自己的结局激情落泪(你)呜呜呜呜呜呜呜虽然是自己写的雷人东西但是还觉得怪感人的呜呜呜(快闭嘴吧)

   

  唉,我写皇的时候感觉自己是个无情的搞皇机器,没意思,总想着清完车稿我就玩写自己想写的剧情向或者感情向。 

  然而一旦开始写剧情向和感情向,我又因为不会写剧情和感情而觉得痛苦万分,这会儿又感觉还是搞皇简单。(?)

   

  这个下篇,它就,跟上和中已经不是同一篇东西了。 写的时候感觉我要死了……我真的不知道它怎么有这么长……

  事实上基本上……只有下这一万多字,贴合这个「明天我将衰老」的题目。 

  这个下……已经……几乎是……独立的一篇东西了……后半段略微写出了一点自己想要的感觉!!!所以我觉得它还可以啦!!

         




          最后的最后,还是想要❤️👍🏻和评论!!

          请给我评论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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